第二十一章
祁千瑤其實對和公館并沒有什麽好印象。
從第一次和冉宵聞在泳池邊的相遇，到那個夜晚的強吻，這些都不能被稱作浪漫。
但乘着他的車伴随着月光一起回家，倒還是第一次。
一路上，祁千瑤總是用餘光偷偷觀察着冉宵聞的一舉一動，卻意外發現，他不說話的樣子，居然有些憂郁。
在她的印象裏，冉宵聞似乎沒有煩惱。
一個出身豪門世家的公子，整日游戲人間，既沒有工作上的壓力，也沒有人際上的苦惱。
雖然被家裏強行塞了個沒見過的女人結婚可以算得上倒黴，但目前看來，也并沒有對他的生活帶來什麽影響。
祁千瑤曾經其實有羨慕過他。
但她卻總在每一次的仔細觀察中，看到了他眼底透出來的涼意。
他會有什麽煩惱呢？
她不禁将腦袋抵在窗戶上，陷入了沉思。
還沒等她思考出個什麽所以然來，車子便已經駛入了車庫。
祁千瑤解開安全帶，側身去開車門，在雙腳即将碰地的那一瞬間，一團白色的不明物體以極快的速度蹿了過去。
祁千瑤對靈異事件向來非常恐懼，雖然天還沒完全黑下來，但她還是忍不住尖叫起來。
看到她如此強烈的反應，冉宵聞不自覺笑出了聲。
不知是嘲笑，還是單純覺得有趣。
轉眼，他便抱着剛剛把祁千瑤吓了一大跳的不明物體走了過來。
祁千瑤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只小貓。
祁千瑤捂着心口，問道：“你居然有在養貓嗎？”
明明之前來的時候都沒看到有貓。
冉宵聞低着頭逗弄着小貓，說：“這是明和公館的吉祥物，二丫。”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到自己當初給祁千瑤的備注，不由地加深了笑容。
但在祁千瑤眼裏，這卻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美好畫面。
看着二丫如玻璃珠般通透的眼珠子，她忍不住向前移動着腳步，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二丫一點都不怕人，看到祁千瑤朝自己伸出的手，它不但沒有閃躲，反而将自己的腦袋湊了過去。
當手心觸碰到那一抹柔軟後，祁千瑤原本緊繃的肌肉也剎那間放松下來。
她玩得起勁，就連自己的頭快要鑽進冉宵聞的懷裏都絲毫沒有察覺到。
在那一刻，他只要低下頭，就可以親吻到她的頭發。
那一抹帶着些獨屬于盛夏的，夾雜着海鹽和晚風的味道。
如一根根細密的針，精準地紮在每一根足以讓他心動的神經。
冉宵聞終于彎下腰，将二丫放回了地面。
“好了，它也該自己去玩了。”說完，他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轉身朝別墅的大門走去。
祁千瑤還沉浸在撸貓的快樂中，直到冉宵聞的背影逐漸走遠，才終于意識到什麽似的跟了上去。
*
直到終于在沙發上坐下，祁千瑤都沒有真的回家了的實感。
不管如何将四周的景致刻在腦海裏，她總覺得坐立難安。
冉宵聞正端着一杯水朝她走來，不管怎麽想，自己都太像客人了。
而這座房子的主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玻璃杯和桌面接觸的一瞬間，他的聲音應聲而起：“我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吧。”
“好啊。”祁千瑤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傻兮兮地笑着。
空氣中的氣氛夾雜着混沌的濕氣，冉宵聞不再說話，轉身踏上了樓梯。
祁千瑤的房間在二樓，樓梯右手邊，對面是儲物間。
房門的另一頭，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祁千瑤其實并不喜歡白色，白色很容易髒，在孤兒院裏，到處都是灰塵和污漬。
所以她一向都盡量遠離這個顏色。
久而久之，她心想，自己大概是不喜歡白色吧。
但當這一片純白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展現在自己眼前時，竟有種深陷于羊絨之中的溫暖。
身後，冉宵聞低沉的聲音幽幽地傳來：“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就自作主張選了白色。”
“你喜歡嗎？”
祁千瑤這才意識到，原來在挑選顏色的時候，她考慮的從來不是喜歡。
但在冉宵聞這裏，她只需要喜歡就好。
于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喜歡。”
她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時而摸摸這裏，時而又看看那裏。
後來，她突然想到：“對了，你的房間在哪裏？”
冉宵聞如實回答：“在一樓。”
說完，他又像一個導游一般介紹起來：“我不喜歡跟陌生人一起住，所以保姆一般都在上午九點過來，下午五點走，你需要洗的衣服可以放在洗衣籃裏。”
長長的一句話裏，祁千瑤只抓取到了“不喜歡跟陌生人一起住”。
她有些心虛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看來為了在外人面前裝作恩愛夫妻，他真的為此犧牲了不少。
“那個……”在透露着一絲尴尬的氛圍中，祁千瑤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上次送你的石頭，你放在哪裏？”
話未出口，她便已經開始後悔了。
這算什麽？突擊檢查嗎？
然而冉宵聞卻并沒有在意，反而意外地露出了非常爽朗的笑容：“要去看看嗎？”
祁千瑤重重地點頭。
原來他在想到自己的喜歡的事物時，眼睛會一下子亮起來，連若隐若現的酒窩都非常迷人。
*
儲物間就在祁千瑤的房間對面。
平時總是大門緊閉，看起來似乎不常有人出入。
冉宵聞打開頂燈，一道幽暗的光芒鋪滿了整個空間。
或許正是因為這束光并不刺眼，反而顯得玻璃櫃內的石頭們熠熠生輝起來。
一排排排列整齊的礦石形态各異，看得人眼花缭亂。
祁千瑤甚至不能說出它們的名字。
卻還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感受到了震撼。
她看到自己那塊小小的藍色石頭，被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你真的，好喜歡收集石頭啊。”她不禁感嘆道。
“是礦物原石。”他糾正道。
在祁千瑤的印象中，這似乎是年紀大的人會喜歡的收藏，沒想到冉宵聞年紀輕輕，也有這般獨特的愛好。
她盯着其中一塊體積最大的石頭，問道：“這塊石頭叫什麽？”
黃色的晶體，如同爆破的煙花，又如同張揚的尖刺。
“這是美國土桑水晶。”
如同一個小型的展覽一般，祁千瑤一邊欣賞着，一邊不由自主地發出疑問：“你為什麽會喜歡石頭？”
有人喜歡養花，有人喜歡種菜，也有人喜歡養狗，但是養石頭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管怎麽看，都與人前纨绔的冉宵聞搭不上邊。
而他卻坐在地板上，擡頭看着自己珍貴的藏品，仿佛進入了無人之境一般，連眼神都溫柔起來。
“這些原石的外表看起來很堅硬，裏面卻蘊藏着如此美麗的光景，不覺得很神奇嗎？”
祁千瑤凝視着這些不規則的晶體，點了點頭。
“真的很奇妙，明明只是石頭，怎麽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形狀。”
冉宵聞笑了起來：“不到打開石頭的那一秒，你永遠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樣的驚喜。”
在這一刻，祁千瑤終于看到了真實的冉宵聞。
他笑得如同一個在海灘上初次撿到貝殼的孩子。
“早知道你有那麽多石頭我就送個別的了。”祁千瑤看着自己送的那顆海藍寶在一衆奇石的簇擁下顯得尤為迷你，瞬間喪氣起來：“這樣看起來好寒酸。”
“有嗎？”冉宵聞站了起來，站在了祁千瑤身後。
他俯身觀察着祁千瑤送的那塊原石，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頭頂。
“就，看起來像是其他石頭的小孩。”
冉宵聞的氣息在頭頂萦繞着，她甚至不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也不知道他平時用的什麽沐浴露，還怪好聞的。
“但是很特別。”他繼續往前邁了一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逼真的海浪。”
受到了誇獎的祁千瑤一下子來了精神，她猛地轉過身，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是吧！我挑了好久呢，老板說這塊石頭很罕見，我立刻就買了……”
如此近的距離，祁千瑤的嘴唇幾乎快要碰到冉宵聞的下巴。
他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如羽翼般揮動着。
祁千瑤只覺得，空氣突然變得渾濁起來。
她又覺得，冉宵聞實在是太适合穿襯衫了。
為什麽每一件襯衫都能在他身上穿出不同于設計的美感。
“對了！”
她不合時宜的叫喊打破了好不容易形成的暧昧，冉宵聞愣了一秒，随之後退了一步。
“不如你來給我當時裝模特吧！”祁千瑤提議道。
雖然NANAME的秋季新款是女裝，但不知為何，祁千瑤總覺得它能和冉宵聞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就如同這滿屋的石頭一般絢爛。
雖然不知道祁千瑤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但冉宵聞還是說：“我很貴的。”
明知是玩笑話，祁千瑤還是不知死活地問了句：“有多貴？”
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些代價。
這一點，在冉宵聞的吻落下前，祁千瑤就已經知道了。
于是她只是擡着頭，任由他的吻席卷自己的嘴唇。
出乎冉宵聞的意外，祁千瑤竟将手攀上了他的後背。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般，他伸出手臂，把她圈進了自己的懷裏。
透過輕薄的衣衫，兩人的溫度緊緊相連。
祁千瑤早已放棄了思考，只是本能地回應着。她閃着溫柔的目光掃過了他的心尖，在他的心底微微顫悠了一下。
祁千瑤想，這些石頭大概有魔法吧。
讓人變得沖動的魔法。
又或者，讓人變得誠實的魔法。
在冉宵聞的吻逐漸深入的瞬間，祁千瑤卻突然推開了他。
她驚呼一聲：“有了！”随後立馬跑回自己的房間，并打開了電腦。
冉宵聞倚在門外，靜靜地看着她埋頭畫着設計稿，輕輕地将門關上，笑着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