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經過一個通宵的努力，設計稿總算是有了雛形。
當祁千瑤将稿子展現在林沐面前時，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光。
那是驚訝，還是驚喜，祁千瑤不得而知。
林沐将稿子從桌面上拿起來，端端正正地舉在自己眼前。
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松垮的模樣倒是更像一件鬥篷。
肩膀位置細密的小破洞如同傾斜而下的繁星，為整件衣服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不得不說，作為實習生的作品是非常合格的。
甚至算得上是優秀。
林沐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稿子重新遞還給祁千瑤，并說了句：“交給邱琦跟進吧。”
祁千瑤接過稿子，卻仍在原地站着，似乎是期待着林沐再多說幾句。
她非常想知道，在他眼裏，自己的設計是可以稱得上驚豔，或者只是平平無奇。
但林沐始終低着頭，似乎在為什麽事情苦惱着。
過了幾分鐘，祁千瑤終于認不出開口說：“我覺得這次的企劃可以讓男性和女性同時展示這一件衣服。”
林沐仍然沒有擡頭，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哦？”
祁千瑤繼續說道：“其實，給我帶來靈感的是一位男性，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些與性別無關的，非常美好的東西。”
如同那些礦物原石一般，堅硬奇形的外觀下，包裹着絢爛的色彩。
不知是出于好奇，或只是順着祁千瑤的話問了下去，林沐說：“是哪位男性呢？”
“你應該還記得他，冉宵聞。”祁千瑤這樣回答。
林沐原本在紙上畫着什麽的筆頓了頓，又瞬間恢複了思考。
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也終于鼓起了勇氣，祁千瑤堅定地說道：“我希望可以由他來擔任這次宣傳的模特之一。”
林沐手中那支游離在紙上的筆，此時終于穩穩地落在了桌面上。
他擡起頭，注視着祁千瑤堅定的眼神，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但是公事和私事還是要分開……”
祁千瑤知道，他誤會了。
于是她立刻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只是我覺得他作為靈感來源，是有資格來诠釋這個概念的。”
更何況，她覺得，作為此次的主題來說，找男性模特來演繹也非常有說服力。
衣服，應該是沒有性別的。
但對林沐來說，她的這個解釋并沒有太大的說服力。
于是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垂頭喪氣地對着電腦顯示器不停嘆氣。
她的低氣壓将剛好的路過的邱琦吸引了過來。
邱琦拿起祁千瑤放在手邊的設計稿，冷笑了一聲：“剛剛林沐說你設計得很好，我覺得也不過如此嘛。”
祁千瑤此時情緒低落，并沒有心思去和邱琦争論，但這一行為在邱琦看來卻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
她一直覺得祁千瑤是靠關系才能在NANAME工作的，便一直看她不順眼。
雖然不得不承認，或許祁千瑤确實有點水平，但邱琦仍然覺得非常不爽。
她用手指關節在祁千瑤的桌面上扣了扣，說：“這個企劃後續就交給我吧，你不用跟了，等會幫我找一下夏季元素的素材。”
聽到這個，原本萎靡的祁千瑤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把正準備立刻的邱琦吓了一跳。
她一把奪過邱琦拿在手裏的設計稿，說：“既然你已經把這個企劃交給我了，那我會做到底的。”
邱琦沒想到祁千瑤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整個人怔在了原地，等她終于緩過神來，才想起來反駁：“你只是個實習生，我才是這個企劃的負責人，認清你自己的位置。”
“你是怕我超過你嗎？”祁千瑤反嗆道。
邱琦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覺得這是她這幾天聽到過的，最好笑的話。
但是，似乎又沒有那麽好笑。
她扔下那張薄薄的紙，冷笑着說：“好啊，看你能弄出什麽名堂來。”
說罷，便甩着頭發走遠了。
雖然看起來胸有成竹，但祁千瑤的腦袋裏毫無頭緒。
她甚至不知道要如此将自己的想法通通化為現實。
直到她想到那臺從宿舍裏搬過去的，小小的兄弟牌縫紉機，這才有了一種篤定的感覺。
胸口似乎有一團火焰，正在源源不斷地，嘗試沖出自己的身體，飛向更高遠的地方。
*
回到明和公館後，剛一進門，宋阿姨便迎了上來。
之前聽冉宵聞說，宋阿姨一般會在晚上五點離開，但今天，似乎是個例外。
她一邊給祁千瑤遞上拖鞋，一邊笑臉盈盈地說：“我聽說冉少爺的妻子搬到這裏來了，實在是太好奇了。”
西京有名的花花公子冉宵聞居然結婚了，并把自己的新婚妻子帶到了自己家中，任誰都會覺得好奇，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女人有這麽大的本領。
對此，祁千瑤并沒有在意。
畢竟，此時她的心中，有一件更加急需去完成的事情。
她看着冉宵聞朝着餐桌走去的身影，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直到坐到位子上，祁千瑤的眼裏都冒着星星，嘴角也快上揚到耳朵的位置。
他們兩個并排坐着，看起來很是親密。
宋阿姨既然已經達成了目的，便也不願再當電燈泡，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推門離開。
等到宋阿姨走後，冉宵聞才仿佛松了一口氣般，原本挺得筆直的後背也松弛了下來。
在餘光中，冉宵聞仍看到祁千瑤那閃閃發光的眼神，即便是再木讷的人都能看出，她似乎有事所求。
于是他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祁千瑤也不再假裝，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我想請你幫忙當我的模特。”
冉宵聞夾着筷子的手懸在半空，有些難以置信自己所聽到的。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外表确實算得上是俊朗，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請求。
祁千瑤看出了冉宵聞的疑惑，便起身從包裏拿出設計稿，攤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我們新的秋季企劃，我覺得這件衣服非常适合你。”祁千瑤解釋道。
冉宵聞對服裝設計沒有太多理解，雖然他橫豎看不出這件衣服究竟哪裏适合自己，但他看到湊在自己身邊的，鼻尖快要碰到自己臉頰的祁千瑤時，拒絕的話瞬間咽了回去。
“我該怎麽做？”他問道。
見冉宵聞這麽爽快地答應了，祁千瑤顯然有些意外。
但她仍然非常熱情地說：“等我把樣衣做出來之後，你穿上讓我拍幾張照片就行了！”
聽起來，還蠻簡單的。
冉宵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般，祁千瑤顧不上肚子裏傳來的饑餓，蹦跳着跑上了樓梯。
等她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手上還多了一卷皮尺。
也不管冉宵聞的嘴裏還咀嚼着什麽，她挽着他的手臂就将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祁千瑤将冉宵聞的雙臂攤開，雙手拉着皮尺，環抱着他的身體。
雖然這只是一個非常平常的量三圍的動作，但冉宵聞卻感到在她迎上來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呼吸竟然停止了。
他低下頭，看到她非常認真地記錄着刻度，似乎沒有一絲蕪雜的念頭。
而自己，卻連保持一動不動都有些費力。
“要不……”他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們先吃飯？”
冉宵聞特別确定祁千瑤一定是聽到了，但她卻無視了他的話，手逐漸向腰部的位置移去。
即便是隔着衣物，她的手覆上來的那一抹酥麻感，足以讓冉宵聞失去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
胸圍，腰圍，接下來是……
下一秒，他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祁千瑤有些困惑地擡起頭，正好撞上他漆黑的雙眸。
“我自己量好報給你。”他的聲音低沉，像是極力忍耐着即将噴湧而出欲望似的。
可她卻仍然一副狀況外的模樣，說：“沒事，馬上就量好了。”
祁千瑤試圖掙脫他的手掌，但他的力度卻逐漸加深。
看着他手腕處凸起的青筋，祁千瑤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雖然自己并沒有這個意圖，但行為上确實看起來像一個吃人家豆腐的女流氓。
她後退了幾步，随後把皮尺遠遠地扔了過去。
“你自己量吧。”她說。
冉宵聞接過皮尺後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座位上，終于可以安下心來，繼續他美好的晚餐時間。
祁千瑤深吸了一口氣，假裝無事發生般加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不禁發出感嘆：“宋阿姨的手藝真不錯！”
冉宵聞的臉上瞬間露出了自豪的神情，“你以後有什麽想吃的都可以跟她說。”
祁千瑤點了點頭，将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請這樣一個阿姨應該很貴吧。”
冉宵聞輕笑出生，忍不住調侃道：“你好歹也算是祁家大小姐，你們家應該沒有落魄到這種程度吧？”
祁千瑤确實和之前見過的那些千金小姐不太一樣。
不管是打工，還是對請阿姨這件事發出感嘆，都不像一般有錢人家的作風。
雖然早就從冉卓昊那裏聽到了所謂的“真相”，但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于是他斜着眼觀察着祁千瑤的反應，卻發現她低着頭，使勁往嘴裏扒着飯，刻意在回避着他方才的那句話。
冉宵聞只覺得祁千瑤的身上有許多秘密。
但這一點，他們倒是惺惺相惜。
他本想在現下就點破一切，但看到祁千瑤鼓得跟氣球似的嘴巴後，又不忍再問了。
冉宵聞想，不管她是什麽身份，有過什麽樣的經歷，對他來說，她只不過是自己在廁所門口遇到的流浪貓罷了。
耷拉着腦袋的，被雨淋濕的小貓。
他伸出手，将一大塊紅燒肉放到祁千瑤的碗裏，語氣輕柔又寵溺。
“多吃點。”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