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才蒙蒙亮，冉宵聞便被冉卓昊的電話叫了起來。
“今天的對接會你沒忘記吧？”
從手機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冷靜又克制，冉宵聞瞬間清醒了。
溫泉酒店的項目前期都是冉卓昊在跟進，如今也該輪到他上場了。
雖然冉宵聞之前已經拒絕了無數次，但他知道冉卓昊決定的事情，通常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說：“沒忘記，我已經起床了。”
他迅速起身，走到衣櫃前随手拿出一件襯衫。
而冉卓昊的聲音扔在耳旁回蕩：“你先過去，我要先去公司一趟，處理完過去找你。”
冉宵聞“哦”了一聲，問道：“祁氏建築那邊是誰來對接？”
華庭集團和祁氏建築已經合作了好幾年，基本上那些叫得上名字的酒店都是由他們承包的，這次也不例外。
冉卓昊想了想，回答道：“應該是老潘吧。”
冉宵聞似懂非懂地應着，但對于項目方面的知識，以及老潘這個人，他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為什麽冉卓昊非要把他拉到這個局裏來，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再回頭。
通話的最後，冉卓昊還不忘給他打強心劑：“沒事，你這次就是去露一下臉，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就問林經理。”
冉宵聞再次“嗯”了一聲。
伴随着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他只想問。
林經理又是誰？
他有些煩躁地将手機丢到床上，反手脫下睡衣，将熨燙平整的襯衫穿上了身。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這麽早起床了。
走到客廳時，才發現祁千瑤早已坐在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品嘗着自己做的隔夜燕麥。
像是一塊被吸引的磁鐵一般，還沒來得及刷牙洗臉，冉宵聞便飄到了祁千瑤的身旁。
方才胡亂穿上的襯衫只扣了三顆紐扣，随着他身體的擺動，依稀可以看到若隐若現的、流暢的胸部線條。
祁千瑤悶頭吃着早飯，将冉宵聞完全無視了。
直到他終于開口：“沒給我準備一份嗎？”
祁千瑤瞪了他一眼，說：“我又不是你家保姆。”
冉宵聞一愣。
她今天是吃了火藥嗎？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想要離開。
卻又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轉頭說道：“我早上有一個會要開，今天沒法送你去上班了。”
祁千瑤拿着勺子的手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但立刻恢複了平穩。
她只說了句：“知道了。”
*
溫泉酒店的選址離西京市區非常遙遠，就算是開車也要花上兩個小時左右。
早起加上長時間的駕駛，冉宵聞現在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當他踏進簡陋的會議廳時，隐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并且他非常确定，這個人一定不是老潘。
在看到他後，對方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陽光燦爛起來。
“宵聞哥哥，好巧啊。”祁書函撇下在一旁跟她說着話的人，徑直朝冉宵聞走去。
冉宵聞本想去口袋裏拿煙，但看了一眼這狹小的環境以及陌生的“同事”，只好維持着一個單手插褲兜的姿勢看着祁書函朝自己走來。
祁書函的聲音依然保持着以往的甜美：“這個項目居然是你負責嗎？”
看起來，她并不是很意外。
倒像是蓄謀已久。
于是他只好非常官方地回答：“是啊，還請你們多指教。”
不過這個祁書函剛回國，祁國強就放心讓她跟項目，看來确實是很器重這個小女兒了。
想必在不久的将來，祁氏集團的當家便會換人也說不定。
到那時，祁千瑤又該何去何從呢？
雖然他知道，她對祁家的這些事絲毫不關心，也沒有想要分一杯羹的想法。
但他還是覺得，這本來也應該是她的。
祁書函沒有看出冉宵聞的心思，仍然一個勁地往他身上貼去。
“宵聞哥哥，這麽說我們也算是同事了吧？要不要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冉宵聞垂下眼，低頭看了一眼祁書函。
其實按照常理，确實應該交換一下聯系方式才對。
但他卻感到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就在他将要拿出手機之時，之前跟祁書函說話的那位中年男士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
他非常有禮貌地說：“冉總你好，我叫潘良，是這次項目的項目經理。”
想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老潘了。
順着剛才的動作，冉宵聞非常自然地将手機遞了上去。
“潘經理，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系。”
祁書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到手的鴨子飛到了老潘的嘴裏，表情瞬間垮了下去。
她忍不住抱怨道：“老潘，你沒看到我在跟宵聞哥哥說話嗎？”
老潘在祁氏工作有些年頭了，可以說是親眼看着祁書函長大的，早就把她當做自家女兒看待。
所以對她這番不看場合的言論，他也沒有在意。
老潘只是有些無奈地笑笑，對冉宵聞說：“冉總，我看人也到齊了，要不我們先開始？”
冉宵聞點了點頭：“行。”
*
等到上午的會議結束，冉卓昊才姍姍來遲。
他看着滿臉疲憊的冉宵聞，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問：“怎麽樣？還習慣嗎？”
冉宵聞連頭都懶得擡，說：“你覺得呢？”
冉卓昊笑了。
一種捉弄別人後，看到對方出醜時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冉宵聞起身，伸了個懶腰，說：“既然你來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冉卓昊的回答言簡意赅：“下午還要繼續。”
意思就是：想走？門都沒有。
冉宵聞覺得開會實在是不适合自己，僅僅一個上午，就有種夢回高中課堂的感覺。
聽着其他人說着一些高深莫測的詞彙，他只能呆呆地打着哈欠。
冉卓昊自然知道自己弟弟不擅長這些，但他卻需要他的幫助。
于是他安慰着冉宵聞：“一開始聽不懂很正常，慢慢就會習慣的。”
冉宵聞一直都捉摸不透這位哥哥，雖然他知道他的決策從未有過失敗的時候，但這次，他實在是無法認同。
即便如此，他還是拖着疲憊的步伐，跟着冉卓昊往外頭走去。
*
快到五點半的時候，祁千瑤才收到冉宵聞發來的消息：晚上有個飯局，沒辦法過來了。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将手機放到一邊，繼續悶頭畫着設計稿。
但她卻清楚地感覺到有一股氣堵在胸口，伴随着她的呼吸而逐漸膨脹。
飯局？什麽飯局？
和誰？在哪裏？
她很想立刻打電話過去問清楚這些疑惑，卻又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這個資格問出這些問題。
明明只是假夫妻，管這麽多幹嘛。
于是她只能瘋狂地移動着手中的數位筆，試圖以此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漸漸地，她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無視着肚子裏傳來的饑餓感。
直到林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還不下班？”
祁千瑤這才放下手中的筆，看了一眼時間。
居然已經七點半了。
她剛想開口，從身體深處傳來的一聲巨響将氣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林沐忍不住笑出了聲：“要不我們一起去吃點吧？”
祁千瑤木讷地點頭。
确實，自己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餓死鬼。
翻看了許久的點評軟件，她和林沐終于不謀而合地選擇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餐廳。
林沐看着祁千瑤手忙假亂地收拾着雜亂的桌面，說：“今天我請你吧。”
祁千瑤立刻拒絕：“不用了，我們AA就好了。”
林沐臉上的笑意更甚：“我沒有和女生AA的習慣。”
聽到這句，祁千瑤有些詫異。
說實話，她從來沒有想象過林沐和異性約會的場面。
不管怎麽看，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公司裏也經常有流言蜚語猜測他是gay。
雖然祁千瑤覺得應該不是，但還是覺得有種很強烈的違和感。
再說了，自己跟他也算不上約會，照理來說理應要明算賬才行。
就在她在原地糾結之際，林沐已經走到了辦公室的門口。
只見他單手撐在牆上，轉過頭問她：“還不走嗎？我要關燈了。”
*
光是在點評app上看就覺得這家餐廳的生意很好，親眼所見果然名不虛傳。
直到八點半，祁千瑤和林沐才終于走進大堂。
不知是否可以稱作是巧合，在剛走進門的那一瞬間，祁千瑤便看到冉宵聞從包廂裏走了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祁書函。
在那一秒，她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
但又覺得被抓包的又不是自己。
于是她擡起頭，堂堂正正地站在原地，看着冉宵聞終于注意到了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熾熱眼神。
他看到了祁千瑤，自然，也看到了她身旁的林沐。
于是他顧不上祁書函的糾纏，大步朝祁千瑤走去。
沒有客套的招呼，他開口便是一句：“你怎麽會和他在一起？”
像是興師問罪一般。
祁千瑤也絲毫不示弱，反問道：“那你呢？你不是有飯局嗎？”
冉宵聞瞥了林沐一眼，回答道：“我确實是有飯局。”
祁千瑤冷笑一聲，忍不住嘲諷道：“原來和祁書函約會也叫飯局啊。”
眼看着畫面即将失控，冉卓昊終于從包廂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祁千瑤面前，朝她微笑着說：“祁小姐，好巧，你們也來這裏吃飯。”
看到冉卓昊後，冉宵聞的臉上頓時揚起高傲的表情。
似乎這就是證明自己并沒有撒謊的最好證據。
他擡起下巴，等待着祁千瑤向他道歉。
至少也要說句好聽的話。
但祁千瑤卻拉着林沐與他擦肩而過。
只說了句：“借過。”
他看着祁千瑤的手，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好像有一陣難以言說的苦在嘴裏蔓延開來，他想把這陣苦味吐掉，但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吞下，空留滿嘴酸麻。
冉宵聞正要轉過身去追她，卻被冉卓昊攔下了。
“這麽晚了，你送祁書函回家吧。”他命令道。
冉宵聞哪有心思送她回家，便立刻拒絕：“我還有事，你送她吧。”
但他一擡頭，卻看到冉卓昊異常堅定的目光。
他知道，他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冉宵聞轉過頭，看着祁千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眼底泛起一層厚厚的迷霧。
“我知道了。”他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