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燕辭單搭理完院子裏的花草後提着水壺回到倉庫，他看見喬臻秦一個人躲在門後面抽煙。
從昨天開始，喬臻秦就沒怎麽說過話，走路也避着他們。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他走近了喬臻秦，問道。
喬臻秦要給燕辭單遞煙，他搖搖頭：“不抽，戒了。”
對方嗤笑一聲：“屁。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其實燕辭單決定戒煙很久，但是都沒能找到一個準确的時機來激勵自己。但自從打算追求周珉以來，他好像就沒有再抽過煙。好像時間一長，對于尼古丁刺激的依賴性也少了很多。
見燕辭單臉上又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喬臻秦就多半知道又是為了誰了。
“知道了。”說着，他深吸了一大口，吞吐在燕辭單臉側，騰雲駕霧似的。
燕辭單皺着眉頭躲遠了兩步：“你幹什麽？”
“用物理攻擊，讓沉浸在戀愛氛圍裏的人離我這個單身狗遠一點。”喬臻秦滅掉了煙頭，扔進了手邊的垃圾桶，手一甩，“有利于我的身心健康。”
看他又要走的架勢，燕辭單叫住了他：“你沒事吧，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一聲不吭的。”
喬臻秦聳了下肩，沒事樣的說：“沒啊，就是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和你姐還有那位洪總，都不是很熟，而且他們之間的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這個外人，還是站遠一點比較好。”
他講到這些話，燕辭單心裏聽得挺不舒服的，他說：“我沒把你當外人，在大伯心裏你也算他半個孩子了。”
喬臻秦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燕辭單聽到他笑了：“那麽我也算是又有家人了。”
“你…”燕辭單想說些什麽，但是又想起來好幾年前，喬臻秦因為一些原因和他的父母斷絕了關系。這件事喬臻秦沒和他細說，自己也不好細問。
看着喬臻秦臉上複雜的神情，燕辭單也知道他的不容易。
“你想知道原因嗎？”喬臻秦忽然擡頭問，“我可以告訴你，你是我第一位傾訴對象。”
燕辭單沒想着喬臻秦會很快告訴自己原因，也許會等到哪天他和父母和解的時候才會告訴自己。但是既然喬臻秦願意告訴自己，那他也願意洗耳恭聽：“只要你願意，做兄弟的一定會聽。”
“我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思考自己的性向，為此大學的時候還和幾位女生暧昧過，但是都沒能發展成男女朋友關系。”喬臻秦又從兜裏摸出一根煙，燕辭單本來想讓他少抽點，但是換位思考到對方的情緒，他也就沒多嘴，“所以我開始覺得我其實是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不過你也知道，對于這方面我一項是無所謂的。所以當我徹底明白之後，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但是家裏總是要知道的，我也瞞不住，幹脆就讓他們早點知道，早點消化，早點接受我。”
燕辭單其實并不關心喬臻秦的私生活方面，他只知道喬臻秦比較特殊，但是僅此而已。他一項堅持的是戀愛沒有性別限制，所以現在聽到了這些話，心裏也沒什麽震驚的。
“你好像沒什麽驚訝的。”喬臻秦側臉觀察了一下燕辭單的表情，又吸了一口煙，“我也猜你早就知道了，畢竟你這種心思敏銳的人怎麽可能察覺不了。”
天空的陰雲越聚越多，不一會就下起了小雨。兩人退回了倉庫，燕辭單把庫房的燈打開，搬了兩張椅子出來：“坐吧，順便也看看雨。”
雨下得并不大，他們其實完全可以快點走回去。但是兩人好像并沒有這個意思，也只是想安靜地待會兒。
聽着敲打在地面上的雨點聲，塵土的氣息散開來，沁入了鼻腔。
“所以當他們知道這件事之後，肯定是大發雷霆了。我爸把我趕出家門，讓我想好了再回去。可是我都自己掙紮了這麽多年了，肯定是想好了，也改不掉的。”喬臻秦伸手去接雨點，雨滴落在他的手掌心，炸成一朵小花，“你也知道他們的脾氣，那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燕辭單覺得沒道理，按照喬臻秦的脾氣和性格，斷絕家人關系這件事，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他問：“然後你們就斷絕關系了？”
喬臻秦把手裏的水珠甩掉，搖搖頭：“當然不可能。但是我幹了一件事，刺激到了他們。不過，如果現在再讓我做一次的話，我依舊會這樣做。”
“你做什麽了？”燕辭單好奇起來。
“我交了一個男朋友。你也知道，現在同性群體的數量其實不少，所以憑我的資質，找到一個男朋友肯定不是一件難事。”
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忘給自己添上一筆，燕辭單在心裏默默吐槽。
“然後我就帶回家給他們二老看，好讓他們徹底接受我的不同。”喬臻秦臉上的表情變得沉重，手裏的煙也只是點着一直燒，“不過這件事，對于他們來說，就是在一鍋他們熬了幾十年的完美的高湯裏，加入了一粒老鼠屎。”
燕辭單能理解這種感受，這就和當初自己要和家裏鬧掰出來找燕肖文學文學一樣。按照他父母本來的人生規劃，自己本來應該成為一名優秀的公務員，拿着高薪過着人人向往的日子。可自己偏偏要“自毀前程”的去走這樣一條看不到頭的路，他父母肯定是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也感同身受地嘆息了一聲。
聽見燕辭單的嘆息聲，喬臻秦笑起來：“怎麽？你同情我啊？”
“我只是感受到了你的無奈罷了。”燕辭單交叉着雙手，“我能理解你父母這樣想的原因，也能明白你心裏的為難的。”
但是這都沒辦法，家庭的摩擦總歸是避免不了的。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證明自己，用實際生活來向自己的家人證明，就算自己選擇走了這樣一條與他們理想不同的路也能過得很好。
“但是他們就徹底和我鬧掰了，說只要不領着女朋友回家，他們就不想再看見我。”喬臻秦把快要燃到末尾的煙，草草吸了一口後滅掉。猩紅的煙草灰落在地上，很快就熄滅了。
燕辭單問：“這麽多年了，你和他們就沒一點聯系嗎？”
“我試着給家裏打過電話，寄過生活費和一些自己的照片。”喬臻秦掰着手指頭，“但是不管寄多少出去都被退回來了。”
他又說：“不過呢，我在國內的名氣還是有的，他們如果真的想要知道我最近怎麽樣，網上的報道還是不少的。”
燕辭單撇了他一眼：“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要貧上一句。”
外面的雨很快就不下了。草葉間上挂着晶瑩剔透的水珠，被風吹着就掉進了泥土裏。雨後泥土的香氣更加濃厚，天上的雲也淺淺散開去，蔚藍的顏色又重新展露出來。
喬臻秦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說：“其實我很羨慕你和周珉，你們能光明正大的戀愛，你姐姐也不會說什麽。”
“你也可以。”燕辭單緊跟着說，“既然都已經抛了出去，那就做自己吧。”
“是啊。”喬臻秦在這個時候心裏突然想起了楊緒的名字，“我上次回國辦簽售會的時候，遇到了很久沒見的朋友。”
燕辭單能猜出他的心思：“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我大概會去追他，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也不确定他是不是也對我興趣。還有他的父母，這裏面太多未知因素了。”喬臻秦想了想，但是還是決定，“不過不試試的話，怎麽知道結果是什麽。”
他臉上終于露出了輕松的表情，燕辭單看見了心裏也暢快不少：“大伯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我也這麽覺得。”喬臻秦眨眨眼睛，走出來倉庫留下個背影，“我出去一趟。”
燕辭單關好倉庫的門，慢慢走回別墅。
還沒走到，就看見管家從那裏出來，急急忙忙地朝自己快步走來：“燕先生，樓上的兩位好像吵起來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吵架？按照洪程對自己展露的性格，燕辭單覺得他應該不會對自己姐姐怎麽樣。但是燕辭雙的脾氣不是很好，尤其是這兩年她離婚之後，整個人就像變了個風格似的。
等快速到二樓的時候，燕辭單聽見的第一句話就是燕辭雙喊出的：“你已經為了我放棄了董事長的位置了，我還要怎麽耽誤你！”
回音久久回蕩在燕辭單心裏，緊接着他又聽見洪程的聲音：“辭雙，你知道的。我沒那麽看中這個位置，你不要這麽說。”
燕辭單想走進房間阻止事态再嚴重發展下去，但是又覺得這件事他們不講清楚的話，自己姐姐包括洪總，他們永遠也不會和解。
想到這些，他還是決定放他們自己解決。
況且自己還有很多燕肖文的事情沒有處理完。
而且昨天晚上父母已經打電話來過了，問自己打算玩到什麽時候。
燕辭單覺得不久之後，要被斷絕關系的可能就要變成自己了。
正當這時，周珉的電話打斷了他将要墜落的思緒。
“辭單，你晚上要不要出來和我散散心，我知道有一個很不錯的公園。”周珉的聲音就像清澈的泉水沖洗了自己的身心。
燕辭單立馬答應：“好。”
“答應的這麽快？”周珉有點意外。
“因為我想你了，想見你。”燕辭單緊握着手機，他多麽感謝自己能遇到周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