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周珉見這裏有林賢照顧吳森嶼，便想着自己幹脆回公寓去了。誰知道林賢拽住她的胳膊，臉上帶着羞澀的微紅：“你要回去了嗎？”
“嗯。這裏有你照顧他就夠了。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也沒有精力去照顧他。”周珉指了指自己快要從臉上掉下來的黑眼圈，拖着音調，“真的很累，這裏就先拜托你了好不好。我跟你說，你等會讓他喝完醒酒茶，就讓他在沙發上睡着，沒事的。我們這裏有個休息室，大多時候是我躺在上面睡的，他幾乎沒躺過。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在這休息吧，我等會帶你熟悉一下這裏的環境。”
林賢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但是又一直沒表達出來，這一下便也憋不住了：“周珉，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感覺到林賢的态度突然嚴肅了很多，周珉放下手裏的茶杯，認真點點頭：“你說，我聽着。”
“你不介意我和小嶼一起呆着過一個晚上嗎？”林賢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出了口，“你和小嶼……”可是她又停頓住了。
周珉聽到後笑了笑，她沒想到林賢會真的誤會自己和吳森嶼的關系。因為在高中的時候，他們三個一直玩得很好，從來沒有表露過喜歡或者暧昧這層感情。
直到要和吳森嶼留學前不久，她才意識到原來林賢一直都對吳森嶼有着不一樣的感情。但是當時周珉也沒多想，沒想到這麽些年，林賢和自己關系淡化甚至有些冷淡的原因是這個。
“‘沒，我和他不會有什麽的。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好搭檔。”周珉為了讓林賢放心，還偷偷說，“我還幫他把關那些追她的女孩合不合格呢，可惜他眼光不行。這麽多年了，他還是一個老單身漢。”
林賢還是有所顧慮：“那他難道就沒有一點喜歡你嗎，因為周珉姐你這麽優秀，還這麽漂亮。”她聲音越說越小，就快要聽不見了。
“沒有。他一天天把我當大姐姐的叫喚，怎麽可能對我有意思。”周珉把雙手輕輕搭在林賢肩膀上，“林賢，我知道你其實對小嶼有超出朋友的情感。”
聽到周珉的話，林賢的臉上閃過了震驚：“你怎麽知道的，我以為我一直隐藏的很好。那這樣的話，小嶼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珉笑道：“那你倒不用擔心他知道，他那個人就是個木頭。但是你放心，你如果想要他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幫你的。”
“可是，我覺得我配不上小嶼。他在國外發展得挺好的，我不想打擾他。”林賢兩只手十指緊扣着，眉頭皺得緊緊的。
周珉其實能理解林賢自卑的原因。高中畢業那年，他們三個人本來是打算一起出國留學的，但是因為林賢家庭條件有限。所以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她父母的時候，林賢被她父母狠狠地教育了一頓。
那天之後，他們三個人線下見面的時間就少了很多。就算見到面，林賢也基本不太說話，最多只是附和得笑笑。她的臉上始終呆着落寞的神情，這麽多年，周珉都快要忘記林賢真正開心的模樣是什麽樣的了。
畢業那年本要帶着出國闖蕩的憧憬和喜歡別人的悸動，可是卻在一晚上化成了泡沫，換成自己也可能受到很大打擊。
周珉心疼地摸摸林賢的臉：“你怎麽會配不上他，我覺得你比那些對吳森嶼有意思的女生都要優秀的多。你看，你在國內創辦的工作室和畫展那麽棒，過幾天不是還有節目要去你們那裏拍攝嘛，你怎麽能這麽否定自己。”
她看到林賢眼裏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進自己的掌心，溫熱的感覺，周珉好像能感受到林賢對于這份感情的重視程度。
“我好久都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了。”林賢抓住周珉捧着自己臉的一只手，壓抑着哭聲，“我總感覺他們說這些話是場面話，從來都沒有真心認為自己真的不錯。周珉姐，謝謝你。這麽多年，我一直對你這麽冷淡，其實是我自己小心眼還有我…我真的嫉妒你們能夠出國發展。”
這麽久了，林賢終于把想說的話一下子吐露了出來。周珉想她的心結就快要解開了，她說：“你是不是傻呀。我們這麽多年朋友，你早該和我說的。要是懷疑我和小嶼的關系，你就早點問我嘛，你知道我性格的，我不會怎麽樣的。這麽多年，我都替你憋得心疼。”
林賢用力抱緊了周珉，她把哭聲隐藏進周珉的懷抱。周珉摸着林賢的頭發，輕輕拍拍她因抽泣而抖動的肩背。
“沒事了，沒事了。”周珉抽了張紙給林賢，“快擦擦眼淚，你不是還要煮醒酒茶給他喝嘛？要是能給他看到你哭成這樣一副慘兮兮的面孔，吳森嶼到時候可要質問我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可別想害我啊。”
林賢聽到周珉的玩笑話，就笑了，淚滴從眼尾滑落：“嗯，我知道了。”
“那我先帶你來這裏參觀一下，我就回去了。”周珉領着林賢在他們不大不小的辦公室裏轉了一圈，“這裏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我們平時如果訂單太多的話就會直接在工作室休息。”
“那小嶼每次都只能睡沙發嗎？”林賢望了一眼樓下半睡着吳森嶼問道。
周珉搖搖頭，調侃起來：“你這就心疼上了？就算我讓他睡，他這個脾氣能委屈自己睡沙發嗎？”
“也是。”林賢回憶起來，“我記得高中有一次，我們出去軍訓，他寧願餓着，也堅持自己挑食不吃胡蘿蔔的原則。”
周珉也想起來：“對吧，那次晚飯有兩道菜裏面都是有胡蘿蔔的。”
“嗯。”林賢的情緒明顯好起來了。
“他給自己買了個懶人沙發，每次都躺那上面睡的。”周珉說，“現在那個沙發就放在休息室裏。不過今天就讓他在那個沙發上睡吧，你拖不動他的。”
林賢點點頭：“好。”
“那我就先走了。”周珉看一切安排的差不多了，也打算動身離開，正好給林賢留下一些和吳森嶼獨處的時間，“好好珍惜你們獨處的機會哈。”
“你快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林賢答應道。
周珉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多了，她簡單地洗漱過後，倒頭就進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翻開手機看到燕辭單給自己發的簡訊：醒了嗎，身體怎麽樣？
周珉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周珉？”燕辭單的聲音有些遠，好像是開了免提。
“是我。”周珉問，“你在幹什麽呢？”
燕辭單的聲音瞬間就拉近了，貼在周珉耳邊：“我剛剛在修建大伯留下來的花花草草，我得照看好這些剩下的小生命。”
“是啊。”
“你才醒嗎？”燕辭單又問。
周珉回答：“嗯。我昨天回到公寓都十點了，洗洗弄弄也要快十二點了。”
“辛苦你了。”燕辭單深吸了口氣說，“真的很感謝你，那天要是你不在的話，我很難想象我該怎麽辦。”
“要是我不在的話，你一個人也可以堅持下來。但是有我在身邊陪你的話，能減少你的痛苦。”周珉求證，“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她的心跳跳得很快，這種剛醒來就和燕辭單通話的感覺真的很美好。
“嗯。”燕辭單說，“要是有你的話，我會很好。”
“我等會還要出趟門，看看吳森嶼怎麽樣了。”周珉一不小心把這個讓燕辭單介意的名字說了出來，她感受到對面澆花的水聲消失了。
她試探地又問：“你還在嗎？”
“在。”燕辭單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耳邊，“他昨天怎麽了。”
周珉憋着笑，她覺得燕辭單的演技不是很好：“他昨天喝醉了，還摔了一跤。”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周珉隐瞞了昨天吳森嶼摔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燕辭單繼續冷冰冰地問：“那他還好吧，沒受傷吧。”
“沒，他好着呢。”周珉說，“昨天晚上，我們高中的一個好朋友還千裏迢迢趕來看他了，他人格魅力還真的大。”
“朋友？”燕辭單又從周珉口裏得知了一個新的人物。
周珉點點頭：“嗯，晚點有機會的話，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好。”燕辭單答應。
“那我先挂電話了，昨天他們在工作室休息的。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我還是得趕過去看一眼。”
“那你忙吧，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你也是，有什麽想說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憋着。”周珉知道這些年來，燕辭單一直沒能好好抒發他心裏壓抑的情緒，但是至少現在有自己能夠陪在他身邊。
“好。”
挂了電話後，周珉又給林賢發了個短信，問她有沒有醒。
林賢很快就回複：醒了，小嶼也醒了。
周珉收到消息，就收拾收拾東西去到工作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就看見吳森嶼一臉滄桑的窩在沙發的一角，于是調侃道：“醒了？你看着精神不太好啊，昨天晚上是誰發酒瘋一定要走直線給我看的？”
吳森嶼沒好氣的說：“對不起你，我不該那樣作死的。”
“林賢呢？”周珉看了一圈沒見到林賢的身影，問，“你不會把她趕走了吧？”
“怎麽可能？”吳森嶼提了提破樓嗓子，“她幫我買胃藥去了。”
周珉把圍巾挂在衣架子上，說：“明明知道自己酒喝多了就會胃疼，活該。”她想了想，轉身趴在沙發沿上，“你回頭可得好好感謝她才行，至少得單獨請吃頓飯啥的。”
“嗯。”吳森嶼點點頭，“我是得好好感謝她才行。”
“你知道就好，不過你啥也不知道。”周珉嘴裏念叨，搖搖頭。
吳森嶼耳朵尖的：“我又不知道啥了？你倆昨天是不是背着我說什麽壞話了？”
“沒有。好好躺着吧你。”周珉點了一下吳森嶼的額頭，讓他重新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