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妒》
等到喬榛秦離開後，楊緒走到方才他坐過的位置呆了很久，感受他在座椅上留下的體溫。
太久了，久到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一直對剛才那個“陌生人”念念不忘那麽年。也許他早就已經結婚生子，也許他根本就不會記得自己這樣一個沒有存在感的過路人。
想到這裏，眼淚再也止不住了。一滴兩滴滾燙的淚水滴在手背上，是楊緒的心甘情願。
喬榛秦坐上助理的汽車後腦海裏在回想剛才一直站在柱子後的男人，他莫名覺得那個身影熟悉萬分，就好像是很久沒見面的故人。
“喬老師，你在想什麽？”助理小王見喬榛秦上了車之後一直若有所思地樣子，以為是行程安排的太累心有抱怨。
“沒什麽，明天晚上和主辦方那邊都聯系好了吧。”喬榛請把思考重新轉移到後天的簽售工作上。
“都安排好了，哥。”
“送我回去休息吧，我要盡快把時差給調整回來。”說完，他給燕辭單發了條短信報平安。
收到短信時的燕辭單正在給周珉準備過兩天的情人節禮物。自從他和周珉坦白自己要追求她的事後，他就更加要付出實際行動，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誠心。
“祝你活動舉辦順利，作品大賣。”他簡單回複完訊息後，繼續在畫廊裏轉悠。其實，他不知道第一次送周珉禮物該怎麽選，因為燕辭單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她這個人。
但是他願意去探索，願意付出時間和精力和周珉在一起，他相信只要給足夠的時間就能一點點發現她的不同。
于是燕辭單選擇在周珉最熟悉的畫展上體會她的日常和工作。他雖然是搞文學的，但是在藝術這方面沒有那麽敏感，對于挂在眼前的一幅幅畫，他體會不出再多。
他在一幅風景畫面前停留了許久，像是在思考畫裏的情感元素，也像是在純發呆。
直到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燕辭單才從飄忽的意識中找回半分。
周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你怎麽在這？”她的裝扮和昨日不太一樣，換上了半露背的香槟色長裙，卷曲的長發垂在頸側，耳垂上點綴了銀白色的飾品。
燕辭單半蒙着回答：“我就随處轉轉，尋找靈感。”
周珉點點頭，她身側站了一位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士，一副商業精英的模樣。“他是這次投資舉辦畫展的丹尼，辦這個畫展的是我朋友，她叫我來給她撐場子。”
“Hello。”丹尼朝燕辭單伸出手，禮貌地和他問好。但是握手的力量裏帶着一股勁，他能感覺出來。
丹尼和燕辭單打完招呼後就離開了，留下他們兩人。
“你在看什麽？”周珉走進了燕辭單剛剛一直盯着看的風景畫，她回頭看向身後的人。
“你今天很美。”燕辭單不吝啬對于周珉的贊美。
周珉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低垂下頭問：“自從和你認識以來，好像沒有以這樣的着裝出現在你面前。”從周身散發出來的香水味到環繞在兩人之間，有意無意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我覺得這很好，我發現了不同的你。”燕辭單側過頭，對着牆上挂着的畫，輕皺着眉頭繼續道，“這幅畫，我不清楚作者想表達什麽想法。”
“你覺得他想表達些什麽？”周珉面對起自己的長處，立刻變得嚴肅專業起來。
燕辭單的右手食指關節抵着下巴思考：“這大片的灰朦籠罩在蔚藍的海域上，整體的色調并不和諧，但是卻有一種莫名的調和感。我看不出這幅畫情緒的喜怒哀樂，也猜不透作者創作時的心情。”
“很多時候，創作者也許沒有特定的創作目的，只是拿起畫筆簡單地構思，靈感在某一瞬間突然就閃現了。所以并不是所有的畫都是為了追求色感的碰撞和視覺的沖擊，可能是他還沒準備好怎麽完成下去。”周珉站在燕辭單身邊，微微擡起臉朝他看去，“但是因為順路走到了某一步，也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創作了下去。我覺得很多的經典畫面，不一定是提前構思的。偶然間的碰撞，更加吸引人，也有了更多神秘元素。”
她笑說着繞着燕辭單走了一圈，高跟鞋踩着地板面：“比如，難倒了你這樣想對藝術情緒深究的人。”
燕辭單視線不離開周珉的眼睛，他推了推眼睛沒有出聲。
“很多作品莫名其妙完成之後，可能才被賦予一定的标簽定義，但是藝術是自由的，所以有千變萬化的想象空間。心境不一樣，哪怕是看同一片天空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你很專業，也很有獨特的見解。”燕辭單贊同地點頭，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牆上的時鐘問，“時間不早了，你有什麽安排嗎？”
周珉攤開手，無奈地搖搖頭：“今晚是沒機會早下班了，等這邊閉館了之後還要陪合作方吃飯。”
聽到這話，燕辭單腦海裏立馬浮現出剛才和周珉一同出現的男人。他吸了口氣問：“是和，剛才那個丹尼嗎？”
“對啊，不過還有別人。”周珉眼神瞟向在于別人攀談的丹尼，“但他是主要投資人。”
燕辭單繞了半圈，不動聲色地站在周珉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這不是你朋友的畫展嗎，為什麽你要一起去應酬？”
“因為丹尼是我給她找的合作方啊，我之前舉辦活動的時候也常和他一起合作，算是老熟人了。”周珉看穿了燕辭單面無表情但明顯透頂的情緒，眨眨眼湊近了一步說，“你是不是，不太高興啊？”
燕辭單摸了摸鼻子，別過臉去，違心地反駁：“沒有，你是工作需要，我沒有任何想法。”
“哦。”周珉見他沒什麽好逗的，便收回想要捉弄燕辭單的心思，“那我先走一步？”
正要轉身走，燕辭單小聲冒了一句：“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情緒。”
周珉暗笑了一聲，重新回過身子，問：“為什麽？”
“因為…”燕辭單好像要把地板看穿似的，“周小姐看上去很受歡迎。”
“真的嗎？我怎麽感受不到？”周珉四處張望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明目張膽地跑到我面前說要追我的人，可就你一個啊，燕老師。”
燕辭單睫毛快速煽動了兩下，清了清嗓子，悄悄後退了一步。也許是周珉與他的距離太近了，以至于心跳聲大到快要聽不見她說的話。
“我，是。”燕辭單磕巴地蹦出兩個字，便不再出聲。
見他這副不經逗的模樣，周珉心裏更是歡喜：“好了，不逗你了。我去忙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好。”燕辭單見周珉走向丹尼身邊，心裏實在不舒服，但也忍着不去看，轉身去醫院照顧燕肖文了。
他來到病房的時候，正巧碰到哈特雷醫生在給病床上的燕肖文做身體檢查。
哈特雷見燕辭單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吓了一跳責備了兩句：“怎麽站那不出聲啊？”
“怕打擾你的檢查。”燕辭單走到床邊的椅子上，附上老人幹枯的手問道，“我大伯他怎麽樣了？”
哈特雷醫生将幾項指标和檢測內容給燕辭單簡單解釋了一下，最後總結說：“能再撐不到兩個月。”
燕辭單聽後心情沒有太大的浮動，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那你好好陪陪他吧，我就先去忙了。”哈特雷醫生走的時候順手帶上了病房的門，整個房間裏瞬間又安靜下來。
燕辭單給老人簡單地擦拭了一下身體，歇息下來的空餘時間給喬榛秦發了條訊息，通知了他燕肖文的身體狀況。
沒想到喬榛秦回複的很快：等活動舉辦完了，我就趕過來。
喬榛秦在活動開始前幾分鐘收到了燕辭單的短信，原本高漲的情緒便沉落了不少。
“老師，還有十分鐘簽售會就要開始了。我剛剛去看了一眼外面，場子裏全是您的粉絲！”助理小王一臉激動地和喬榛秦興奮道。
“你別激動了，等會記得好好協助我工作就好。”喬榛秦拍拍小王的背，起身離開了休息室去向會場。
主持人的開場白已經開始了，喬榛秦心裏也不免有些緊張，因為他一直嫌麻煩而沒有辦過簽售會，這次的活動是業內出版社老師拜托他好多次，才答應下來的。
“下面就有請我們的主角，喬榛秦，喬老師來為大家介紹自己最新的作品吧！大家掌聲歡迎！”等主持人說完這句話，喬榛秦便從臺階迎着閃亮的燈光上了臺。
面對着自己的讀者，原本緊張的情緒也消解了不少。
“大家好，我是喬榛秦。”這一聲說下去，臺下即刻掌聲雷動，還有不少迷妹的小聲尖叫聲伴随左右。
“喬老師，這是第一次舉辦這樣大型的簽售會。請問您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呢？”主持人問道。
主辦方其實提前和喬榛秦說過，答不上來可以看前方的提詞器，但是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十年前的記憶突然間湧上心頭，一幕幕場景紛飛在眼前，那個青澀的少年面龐重新出現在眼前。
他看到了坐在前幾排中的一個人，那人穿着不引人注目的黑色外套，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楊緒坐在那裏，離他不遠的地方。
喬榛秦不敢确定自己的眼睛，他停頓了幾秒确認他到底是不是深夜時分會萦繞心頭的人。
“喬老師？”主持人見場子這麽快就冷下來了，便着急補充起來，但被喬榛秦打斷了。
“一開始是緊張的，但是見到這麽多喜歡我的讀者，剩下的心情只有感激。”喬榛秦的視線不離開楊緒，“我很感謝一直對我不離不棄的朋友們，感謝你們願意千裏迢迢地趕到北京來參加我的簽售會。”
還有你，好久不見，小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