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燕辭單和燕辭雙同時轉頭往後看去，他們眼裏都帶着驚訝，洪程怎麽會在這裏，誰也不知道。
“你…”燕辭雙輕輕拉了一下燕辭單的衣袖，她看上去完全一頭霧水，“怎麽在這裏。”
洪程向兩人走近了些，想要拉起對方的手，但是卻猶豫着放下了。他低垂着眼眸，沒有看燕辭雙，幹燥的唇瓣，一臉憔悴，解釋道：“我辦完公事，想着來看看叔叔阿姨，他們開門讓我進來的。聽說你在家，我就想上來找你。”說完這些，他擡起頭朝燕辭單笑了笑，“還有，歡迎回國。”
“謝謝洪總。”燕辭單默默脫開姐姐的拉扯，從背後輕推了她一下，“你們好好聊聊，我先出去。”燕辭單給了洪程一個眼神，他真心希望兩人能好好談，不留下太多的遺憾。
從陽臺離開，他給周珉發了條短信。
對方很快就打電話來。
“怎麽樣？”
“我和父母說了我們的事情還有一些關于未來的考慮，他們沒有什麽意見。”
“那最好不過了。”周珉語氣像是松了一口氣，燕辭單聽出來了。
他問：“緊張了？”
“是啊，萬一你父母不認可我們在一起怎麽辦。我還真的沒想好這種結局後我該怎麽做。”
“要是我的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周珉那邊沉默了片刻，她說：“我覺得你不會放棄，就像你為你的夢想做出的所有堅持，我想你不會和我因為這種事情輕易分別。”
“答案都被你說完了，你其實心裏早就明白，不是嗎？”燕辭單語氣溫柔，“不用擔心，你要對我，對我們有信心。”
“只是，我現在更加有底氣了，燕辭單。”周珉也笑了，“以前我對我們的感情不是那麽堅定，不是總有人說異國戀什麽的不會長久嘛，我心裏會動搖，不明白怎樣做是最好。我之前有過一段失敗的感情，所以心裏是有疤痕的，遇到新的人會害怕。”
“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燕辭單回答，“況且我們沒有在異國戀。”
“可我不就是怕你父母要留你在國內發展嘛。所以，我不太确定，盡管在機場的時候我很高興你能把我考慮在未來裏。”
“周珉，我不是一個會随意做出承諾的人。”燕辭單認真道。
“我知道。”
“不管在哪裏，只要心在一起，距離都不是問題。盡管有很多人最後還是會走散，但是我們永遠是我們，我會為了你堅持，除非你放棄了我。”
周珉反問：“你怎麽會覺得我會有放棄的念頭？”
“也許我也需要你給我勇氣。”燕辭單逗逗周珉，“我也想聽點好聽的。”
周珉聽到這句話，又氣又惱地說：“你這個人真的變化很大，一開始你可不是這樣的人設。”
“我從來沒有給自己立過人設。那在你眼裏，我是什麽樣的人？”
知道自己用講的肯定講不過燕辭單，周珉放棄了掙紮，有些羞澀地在電話裏念了一句：“既然我是你說出的勇氣，那我就不會離開。”
說完這話，周珉立馬挂斷了電話，她很少說情話，也不知道怎麽說。只是覺得說完剛才那句話，自己的臉就像快要燒着了，急需要打開冰箱門冷靜冷靜。
電話挂斷的聲音，伴随着燕辭單的微笑，他看着暗掉屏幕上自己的臉，看見了自己幸福的模樣。
原來幸福的自己，是這個樣子。
……
陽臺上洪程和燕辭雙面對面站着，好像彼此都在等着對方開口說點什麽。
天空開始下雨，淅淅瀝瀝敲打在窗戶上。
“我準備自己創業投資。”洪程剛想說點什麽，但立馬就被燕辭雙的一聲抽泣打斷了，他立馬向前一步扶助她的胳膊，眼裏止不住的心疼。
燕辭雙搖搖頭，冰涼的指尖附上洪程溫熱的手，垂着淚沒有擡頭看對方，淡淡地開口：“洪程，別這樣，不值得。”
這是兩人離婚後，燕辭雙第一次叫洪程的全名，不再是冷冰冰的洪總。
“沒有什麽值不值得，這樣的價值由誰來判斷？是你，還是我，或者是我們之間的感情？”洪程的手往上走，捧住燕辭雙的臉，用顫抖的拇指拭去對方的眼淚，語氣裏全是無奈，“不要倔了好不好，我們這樣彼此消耗下去對誰都是一種傷害。辭雙，跟我回去吧。”
“我沒有倔，只是我們真的不合适，就算跟你回去了又怎樣，我們的結局還是走散。”燕辭雙擡頭，眼裏有些血絲，淚水依舊順着眼角往下落，“你的家庭之前為了拆散我們都做出那樣的事情了，我再怎麽能裝傻，也不會傻到這樣的地步。洪程，我真的做不到，為了愛一個人去忍受自己的自尊受到貶低。”
這件事一直是兩人的心頭刺，也是兩人對外公開離婚的最好說辭。
不管怎麽樣，有權有勢的家庭在幕後操控着一切，是非黑白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要什麽樣的結果。
當年洪程的母親為了讓燕辭雙知難而退做了很多偷偷摸摸的事，但是她為了兩人都忍下了。洪程也為燕辭雙做了很多，也曾經為了她和家庭鬧翻，只是都是徒勞。
幾年的婚姻裏，有幸福的時刻，也有心酸的無奈。可是，更多的是如屢薄冰的快樂，想要蹦起來觸碰天空的資格都沒有，因為落地的時候總感覺會墜入無底的深淵。
兩個人躺在薄冰上，感受着背後刺骨的寒冷，哪怕心是熱的，但依舊抵不住外界的刺激。
集團對外公開兩人婚變的理由是兩人早已協商和平離婚，只是為了集團利益沒有公布。至于後面被記者拍到燕辭雙捉奸洪程，這些都是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
演技要有多好，才能直接在說不愛的時候面不改色。可惜，燕辭雙的演技沒有那麽好，所以這也是洪程一直沒有放手的原因。
“我不願意看到你受到傷害。”
說出這句的話，燕辭雙的心都要碎了。看到為了讓自己離開洪程，洪程母親不惜污蔑兒子的名聲。雖然最後也解釋說分手後的戀情，把所有的矛頭都丢給燕辭雙。在這些人的嘴裏，她變成了一個糾纏不清前夫，為了名利和財富炒作不斷的女人。
但是這都沒關系，自己是個透明人，受到點網絡抨擊很快就過去了，沒有人會在乎後來的事情。可洪程不一樣，他是有名集團的總裁，他的名聲不能受到損害。
既然對外已經這麽不體面了，回了那個家最後怎麽樣也要體面的離開。
“你不要這麽說，我這次做好了足夠的準備，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任何一點委屈。”洪程幾乎在求着燕辭雙，他用力抱緊懷裏的人，仿佛對方很快就消失不見。
“我覺得我要說的已經足夠明确了，洪程，我不願意和你複婚，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燕辭雙感受着洪程環抱的溫度，閉上眼睛貪戀每一分一秒，“請你不要為了我放棄原本擁有的一切，我不會好受的，我希望你快樂。”
洪程搖着頭，聲音嘶啞：“沒有你，我怎麽能快樂。”
燕辭雙沒有辦法回答他，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偏偏要這樣分別。
“但是我們心裏都明白不是嗎？”燕辭雙回抱着洪程，這也許是兩人之間的最後一次接觸，幹脆順從自己的內心，“放過彼此，然後不要再見面了。你的家庭早就看在眼裏，想必你也沒好受過吧。我是愛你，但我不能這麽自私，洪程。”
得到了愛的字眼，洪程低下頭用力地親吻上燕辭雙的唇瓣，燕辭雙也投入地回應着，嘴裏的苦味逐漸變淡，卻忍不住眼淚的鹹澀。
不知過了多久，燕辭雙用盡全部力氣推開洪程，唇瓣已經有些麻木，她抹幹眼淚朝洪程笑了笑，聲音有些僵硬，但是已經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好，“好了，就在這裏說再見吧，洪程。”
“不管怎麽樣，我會等你的，辭雙。”洪程最後抱了抱懷裏的人，轉身離開了陽臺。
雨依舊在下，但是看上去好像沒有那麽悲傷了。
燕辭雙目送洪程離開的背影，嘴角扯出難得的微笑。
釋懷了嗎，也許沒有，但這是目前最好的結局。
不愛了嗎，當然沒有，她不可能忘記對方的不顧一切，但是自己不願意他這樣的付出和犧牲。
有那麽愛嗎，好像也沒有，但是怎麽就是放不下呢。
燕辭單見洪程下樓，對方看了自己一眼，他心裏明白發生了什麽，于是上前拍拍洪程的肩膀：“洪總，感謝你對我姐姐的所有關心與照顧。不管怎麽樣，都謝謝你。”
洪程笑笑：“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沒什麽。讓你姐姐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我就先走一步了。”
看着洪程的車開遠，燕辭雙也從樓上下來，燕辭單遞了杯熱茶給她，問：“你還好嗎？”
“沒事。這樣已經很好了，沒什麽遺憾。”燕辭雙搖搖頭，喝了一口熱茶，“對不起啊。”
“你說什麽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什麽，只是替自己選了一條正确的路罷了。”燕辭單看了眼父母緊閉的房門，“爸媽肯定也能理解你的，不要擔心。”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