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
“嗷嗚~”一聲聲狼嚎傳入兩人耳邊。
聽着聲響, 似乎距離此處不遠，崔嬿警惕地環顧四周，專注地聽着身旁的動靜, 下一瞬便神色驚恐，将目光投向眼前那一片暗黑之地。
漆黑的山林裏，一雙泛着紅光的雙眼若隐若現。
崔嬿扶着謝離小心翼翼地往後退，謝離雖說此時警惕性比不了之前, 還是察覺到了異常, 攔着崔嬿不再往後, 低聲道：“方才它嚎叫一聲，喚來了不少同伴, 此時後方應該有一片狼群正往這邊趕來。”
崔嬿回頭，仔細聽着, 确實動靜不小, 她不禁皺起了眉。
這可如何是好？前有猛虎後有追兵, 難道今日就要葬生此處？
早知道會遇上狼群，還不如死在那群黑衣人劍下，總比屍骨無存的好。
感受到身旁少女的害怕，謝離用手捏了捏崔嬿的肩膀, 附在她耳邊低語：“沒事, 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不說話還好，如今聽他開口, 崔嬿的情緒倒是有點收不住了, 心中酸澀,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只要一眨眼, 就會順勢滑落。
謝離将手收回來，捏了捏她的臉頰，看了一眼四周，環着她的腰，囑咐她：“抱緊我。”
崔嬿不知道他的意圖，順從地聽着他的話，雙手環着他，下一瞬，就感覺到整個人失重般倒下。
謝離出聲安撫她：“閉上眼，很快就好了，這一處地勢不高，狼群下不來。”
兩人順着斜坡一路往下滾去，崔嬿心中記挂着他背上的傷，在他懷中不敢亂動。
真傻，他受了這般嚴重的傷，還要牽挂着她。
她不敢睜眼，謝離将她緊緊環在身前，用他的身軀保護着她不受傷害，卻還是不能完全避免山坡上的荊棘劃傷她。
往下的過程其實并不長，崔嬿在謝離懷中卻仿佛過了很久，耳邊傳來謝離一聲聲悶哼，聽在崔嬿心裏也不好受。
等兩人停下，謝離已經沒有了力氣，臉上血氣盡失。
謝離以他的身軀作為肉墊，将崔嬿按在懷中，不讓她磕着碰着，他自己卻滿身傷痕，兩人的衣衫混着濕泥，髒亂不堪。
耳邊的嘈雜聲消失殆盡，崔嬿從他懷中掙紮起身，看見他滿身傷痕，不知該從何下手。
她将謝離扶起，讓他枕着她的手臂，輕拍着他的臉，語氣顫顫巍巍：“謝離，說話，別睡！”
淚水一滴滴砸在謝離面上，他眼睫微動，唇瓣微啓，氣若游絲：“別哭。”
原想擡手抹去崔嬿面上的淚珠，卻t提不起力氣。
雨勢越來越大，兩人腳下一片泥濘，鞋靴沾了一圈稀泥。
思緒混亂胡亂間，崔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左顧右盼間看到不遠處的山洞，心中難得一喜。
目光轉向眼前昏昏欲睡的少年，拼了全力将人背至後背，重心全落在她的身上，步履蹒跚往前走着。
謝離比她高不少，她撐着謝離有些吃力，再加上雨水彌漫，路也并不好走，崔嬿獨自一人撐着兩人的重量，鞋靴陷進泥裏，一步一個腳印。
不知過了多久，崔嬿才将謝離艱難地搬進山洞裏面。
兩人衣衫全濕，山洞之中又陰冷，崔嬿冷得直哆嗦，将謝離靠着山洞牆壁安頓好，便小心翼翼将他身上的外衫褪去。
後背上血肉模糊，傷口處的衣衫交纏在一起，崔嬿已經盡量将動作放緩，眼前的少年眉頭還是緊緊皺起。
好不容易将外衫脫了下來，看着他後背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伸出手想觸摸，又在靠近時霎時停下。
她吸吸鼻子，視線在山洞裏面搜尋着。
餘光中看到一處泛着光，走上前瞧，唇角泛起笑意，松了一口氣。
好在還有一汪清泉。
她在山洞裏晃蕩了一圈，撿了些枯樹枝回到謝離身邊，搭起一個簡易的架子。
崔嬿從袖中摸出一個火折子将面前的的枯枝點燃。
洞口處冷風襲來，崔嬿縮成一團，點了好幾次都沒能點燃，正想要放棄時，眼前一陣光亮。
樹枝燃燒的聲音滋滋作響，火勢愈演愈烈，照亮了山洞四周，帶來了一絲暖意。
她躊躇了好一會，看了看雙目緊閉的謝離，心想着反正他也看不見，便将自己的外衫褪下，同謝離的一同搭在樹枝上。
才将兩人濕透的外衫處理好，又擔心謝離的傷口不經處理會惡化。
沉思了好一會，果斷地撕下裏衣上的一角，沾濕了泉水，細細為他擦拭傷口，好不容易擦拭幹淨，包紮又犯了難。
眼簾半垂，看着謝離缺了一角的裏衣，輕笑了一聲。
反正這衣服他日後也不會穿了，再撕幾條也不過分。
處理完這些後，她才得了空能歇息一陣，隐約間仿佛聽見謝離口中念着什麽。
“謝離？醒醒。”
長時間在雨水中行走，崔嬿的手已經泛白，指尖撫上謝離的額角，動靜也不敢太大，輕聲喚着，溫柔的女聲在空曠的山洞裏回蕩。
謝離低聲喃喃了幾句，但外面雨勢太大，他聲音又極小，崔嬿聽不真切，将頭低了下去，問他：“你說什麽？”
掌心傳來的溫度滾燙，似乎能灼燒崔嬿的肌膚。
“冷，好冷。”
謝離低聲細語，這次崔嬿總算是聽清了，她索性将謝離環抱在懷中，小聲回複他：“我在呢，馬上就不冷了，很快的，再忍一下。”
崔嬿看着他慘白的雙頰，眼淚不聽使喚就往下落，點點滴滴打在謝離的臉上，輕聲哽咽。
如果不是她大意了，謝離又怎麽會為了救她受這麽重的傷？
如果她沒和謝離相認，沒把他牽扯到昔日的往事中，現在他應該還是那個閑來無事的大理寺少卿吧。
崔嬿越想越難過，身軀随着她的啜泣顫抖，操勞了大半日，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
山洞外面雨聲淅淅瀝瀝，下了大半夜的雨漸漸變小。
一角天光洩進山洞裏，謝離安穩地睡了一宿，緩緩轉醒。
後脖頸間傳來一陣溫熱的呼吸，謝離動了動身體，将自己從崔嬿懷中撤出，動作細微，不敢驚動她。
眼前的火光已經熄滅，看見兩人的外衫搭在上面，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兩人只穿了一件裏衣，而他的還破破爛爛。
腦中隐隐浮現昨夜崔嬿為他包紮傷口的場景，只是那時他迷迷糊糊，記不太清。
他轉過身去看崔嬿，姣好的面容上，兩道幹涸的淚痕格外顯眼。
端詳了好一會，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她的臉頰，指腹摩挲着雙頰上幹涸的淚痕。
“怎麽又哭了？不是讓你不要哭嗎？我又沒死。”
說話時謝離眼底滿滿的憐惜，難得有些力氣，便起身将外衫穿好，從衣袖翻找出一方手帕，找到那汪清泉打濕了水，細心地為崔嬿擦淨臉上的污垢。
他手下一不留神，力道大了些，崔嬿嘤咛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剛睡醒，頭腦反應不及，面容憂慮，緊張地開口問他：“感覺怎麽樣？傷口處還在滲血嗎？快讓我看看。”
問完崔嬿就後悔了，後背上那麽深的傷口，她看着都疼，怎麽會沒事呢，況且昨日一番翻滾，也不知道他身上還有幾處傷，如今問他，他肯定也不會說實情。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死不了，放心，你夫君福大命大。”謝離看她如此擔心，又怎麽忍心告訴她真實情況，唇角勾出一抹笑，溫聲道。
崔嬿知道他不想她操心，便也沒拆穿他，順着他的話說：“我還沒嫁給你呢？你要是死了，我連寡婦都算不上。”
兩人拌了幾句嘴，最後還是謝離落于下風，拗不過崔嬿，被迫轉過身，讓崔嬿查看背上的傷勢。
昨日給他包紮的嚴實，如今再拆開也不方便，崔嬿便湊近了些，仔細嗅了嗅，血腥味比之前淡了不少，應當是沒有再滲血。
視線轉向山洞口，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潮濕的空氣混雜着泥土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此時光亮照射，崔嬿才看清他們一路走來的腳步，因着沾染了泥土，格外清晰，她心下一沉，慌忙起身将外衫套好，拉着謝離就要往外走。
謝離現在是傷員，昨日他們二人對上那群人都有些吃力，更別提現在。
“昨夜那群黑衣人跟丢了，沈世安定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們，如今天已大亮，我們的腳印如此明顯，難保他們不會搜到此處，還是盡快離開為好。”
崔嬿一邊往外走，一面出聲解釋。
沒走出多遠，身後就有一陣淩亂的腳步響起，聲音嘈雜。
“分開去找，定然沒走遠。”
山林間草木微動，二人躲藏在一片深草中，見人走遠，才慢慢探出頭。
看着身旁的少女畏畏縮縮，想看又不敢看，謝離提醒道：“他們走了。”
崔嬿糾結起身的動作頓住，嘴角一撇，不确定的擡起頭環顧一周，見确實沒人，才大口喘着氣。
多虧了她神機妙算，故意沾了泥土踩了一道腳印往山林深處走去，成功将他們騙了過去。
“既然他們往深處走，我們就反其道行之，往外走。”崔嬿笑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