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
深夜意大利的街頭，吳森嶼一個人在路上閑逛。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半張臉藏在圍巾下，低垂着眼睛。天上的下起的雨落在他的發梢，打濕了眼睫。
“喂？什麽事啊，大晚上的？”周珉的聲音半夢半醒帶着點不耐煩。
吳森嶼的聲音有點冷：“你是不是和林賢瞞着我什麽？”
電話那頭反映了一會：“你想說什麽？”
“林賢今天一直話裏有話的樣子，我隐約猜到她想說什麽，但是我不确定。”吳森嶼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她是不是…”但是下半句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下午林賢和吳森嶼談了很多，兩人那麽久沒見了，卻還是有很多話題可以聊。但是說來說去，話題的中心始終圍繞着吳森嶼。
“小嶼，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國外創業很艱難。我在國內能夠做出來也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現在你又遇到了這樣的麻煩。我真的很擔心你。”林賢給吳森嶼端來一杯熱咖啡，坐在他身邊的沙發上一臉憂心忡忡。
吳森嶼接過咖啡抿了一小口，随即道：“你不用擔心我，還特意跑這麽遠趕過來。周珉，她平時雖然忙工作、忙比賽、忙面試的，但是只要我需要她的幫助，她肯定會出手相助的。”
“可是你的錢都…”林賢身子向前傾了傾，眼裏露出一股暗暗的悲傷。
“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林賢。”吳森嶼安撫着她的情緒，“你有你的事業要忙，而且我聽說你們最近不是還有大型活動要舉辦嗎？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情去耽誤你的事業。”
林賢伸手附在吳森嶼的手背上，吳森嶼像被定住了。他擡眼看向林賢，他內心很困惑，不知道該怎麽對她這樣的舉動做出回應。
“你…”吳森嶼話還沒說出口，林賢就打斷了他的話。
“小嶼，說實話。如果當年不是因為我家裏不支持我出國留學，我肯定會和你們一起來意大利的。”林賢的神色又恢複了平靜，她講起以前的故事，“但是我沒有，所以我錯過了很多年。”
“錯過了很多年？”吳森嶼不解地問。
林賢繼續道：“我之所以想在國內開畫室、辦畫展，是因為我有野心。小嶼，我想走向國際，我想離你們近一點。我不想在因為一些物質條件的束縛而再次被束縛住自己。”
吳森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林賢。
“我只是想離你或者離你們的人生近一點，我不想再錯過了。”林賢抽開了手，說，“其實，只要你想，我可以來幫你在國外創業。”
吳森嶼急忙否定：“這怎麽可以？這樣的話，你在國內的事業該怎麽辦，你的父母會怎麽想？林賢，你不需要為了我做這些。”
“不需要嗎？但是我覺得值得。”林賢低頭盯着腳尖，“我其實不在乎國內的名利，也不在乎那些人的贊美。”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你的父母嗎？”
“他們其實早就不在乎我現在到底想怎麽做了，自從我決定自己在國內創業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偏離了他們給我制定的人生軌道。”林賢苦笑一聲，“我很長時間會思考，我到底是為了誰在這個世界上活着。我應該做自己還是按照他們安排好的生活過日子。有時候，我真的想不明白。”
吳森嶼看着林賢的側臉，心裏五味雜陳。他本以為林賢在國內的日子順風順水，但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煩惱。
“現在我就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什麽的，我都不想管。”林賢又側臉朝吳森嶼勾出一個笑臉，“我是不是很任性，和你印象裏的那個女孩完全不一樣。”
在高中的時候，林賢一直是以乖乖女的形象出現在兩人面前。對比現在眼前的人，林賢确實不像從前了。
可以說，“你比以前更獨立，更有自己的想法，也探索出了自己的活法。”吳森嶼說，“只是，你不值得為了我這麽做。”
“那要是，我願意這麽做呢？”林賢跟着他的話問，“我要是說我早就想放棄很多，只為了和你一起創業工作呢？”她起身，拿起挂鈎上的包和外套，站在門口，朝吳森嶼扔下一句話：“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可惜你從來不知道我的心思。”
吳森嶼站在冷風裏回憶到下午兩人的對話，又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這件事，我覺得還是需要你們兩個人自己去解決。我不能替她說什麽，也不會替小林表達她的情感。”周珉清醒了很多，“很多事情，其實它早就發生了，但是你一直都沒有發覺而已。”
林賢喜歡吳森嶼這件事，周珉早就看出來了。
只有這個傻子這麽多年看不出來。
但是只要林賢不主動開口，周珉也沒資格去提前說些什麽。畢竟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沒有開口和吳森嶼坦白這份感情。
“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吳森嶼說，“我真的不知道。”
“這件事呢，你現在是糾結不出來的。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是不是還在外面，我看外面在下雨。“周珉拉開窗簾的一條縫，聽着手機裏傳來的風聲。
“這就回去了。”吳森嶼挂了電話，轉身往回走，留下一串落寞的腳印。
周珉躺在床上，睜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心裏酸酸麻麻的。她挺想替兩人把話說清楚，但是感情這件事不是自己能幫他們的。
兜兜轉轉這麽些年，自己找到了對的人。那陪伴自己成長的好友，她也當然希望他們能夠一個好的結果。
過了幾天，林賢約周珉出來喝茶。
距離吳森嶼上次給自己打電話談到林賢，周珉就沒有再在畫室裏見到她。
她和吳森嶼這幾天也沒有提過這個名字，好像這兩個字要花很大力氣才能說出口。
“我明天淩晨的飛機，就回去了。”林賢一臉輕松，仿佛這幾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周珉看着林賢，她眼下有些烏青，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察覺這幾天她其實過得并不好。
“是因為要忙國內的工作嗎？”周珉問。
林賢點點頭：“是啊，我把時間壓縮的太緊了，所以比較趕。”
周珉低頭看着杯中茶葉的沉浮，開口：“那吳森嶼知道你要走了嗎？”
她也希望能盡力推他們一把。
“沒有，我沒和他說。”林賢聳聳肩，笑道，“我還是離開比較好，不然白白給他增添不必要的壓力。”
周珉疑惑：“怎麽會呢？他不可能這麽想。”
林賢吹開茶杯邊緣的茶葉，喝了一口茶水，說：“可能是我太強勢了吧。”
眼前的人一頭柔順的長發披在頸側，雪白的毛衣襯托出她的溫和文靜。強勢和她完全就沾不上邊，周珉不理解她這麽說的含義。
“如果你想這麽做的話，我也支持你。只是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有一個好的結果，不論是做普通朋友還是情人。”周珉繼續道，“其實，他只是不能明确你的心意，所以才選擇逃避。這麽多年朋友做下來，突然發現你的不同，他應該也需要時間去接受和消化。”周珉擡眼看林賢。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去把這份感情清楚的傳遞給他，我隐藏的太久了，久到我分不清這到底是執念還是真的愛情。”林賢搖搖頭，“是我太沖動了，突然跑過來說這麽一大堆，弄得彼此都很尴尬。”
周珉開口否決：“不會啊，這對你們來說都是新的發展。這件事，終究是要坦白的。要是你一直憋在心裏，就這麽過一輩子，真的值得嗎？”
“我不知道。”林賢往椅背上靠了靠，閉上眼嘆息，“我真的不知道了。”
周珉伸手抓住林賢的一只手：“但是你千萬別放棄。”
“嗯。”林賢答應着，眼底的情緒翻湧。
“你幾點的，我送你去啊。”周珉岔開話題問，“順便祝你活動舉辦得順利，事業蒸蒸日上。”
林賢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好啊。不過，你的面試怎麽樣了？我聽小嶼說，你之前好像沒有通過。”
“下個月還有機會。”周珉指尖輕叩着杯壁，神情嚴肅，“這一次，我不會再失敗。”
“我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是你母親這件事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當年的那些人也許早就不在學校了，你也沒有辦法真的去做什麽。”林賢擔憂道，“你別太拼，不要傷害到自己。”
“我有分寸，你放心。”周珉安慰道，“我只是想證明自己，也同時告訴那些人，我母親沒有做過那種龌龊事。她是清白的，以她的能力沒必要去毀掉自己的事業。”
燕辭單的電話打來，來接周珉去吃飯。
“你是不是有情況了？”看着周珉接完電話一臉幸福的樣子，林賢順嘴問道。
周珉挑眉，擡手默默耳垂上的新耳環，悄聲說：“他送的。”
“你們已經？”
“還在相處階段。”周珉眼裏流露出安心，“我們也不着急，感情這種東西要慢慢來。”
林賢祝福：“那就祝你感情順利，也祝我自己能早日實現心願。”
“一定會的。”周珉回答。
